
下班后开三个小时车回家。
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我妈在厨房做饭,听见门响,探出头来:“回来了?饿不饿?”
“还行。”
“你爸在书房,说让你回来去一趟。”
我敲了敲书房的门。
“进来。”
推开门,我爸坐在老位置上,手里拿着份文件,鼻梁上架着老花镜。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又低下去了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坐。”
我坐下。
他看完最后几行,把文件放下,摘了眼镜。
“单位怎么样?”
“挺好。”
展开剩余92%他盯着我看了两秒。
那个眼神我从小看到大——他在等我自己说。
我说:“下周去省里培训。”
他点了点头:“哪个培训?”
“业务骨干培训班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又说:“名额本来不是我的。”
他挑了挑眉。
“是单位刘局长侄子的,后来改了,改成了我。”
他还是没说话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:“爸,那个……”
他抬手,打断我。
“我知道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推过来。
是我们省厅下发的培训通知,跟单位那份一模一样。
但这份通知的最后一页旁边有一行手写的批示:
“建议重点关注该县局陈恪同志。——李”
那个“李”字,我认识。
现在省厅的副厅长,姓李。
我爸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小李之前做过我的秘书,”他说得很慢,“交流到你们省去了,我给他打了招呼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原来是这样。
我爸重新拿起那份文件,戴回老花镜。
“吃饭去吧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。
他低着头,像是已经沉浸回文件里了。
我说:“爸,我会努力的。”
他没抬头,只是摆了摆手。
厨房里我妈在喊:“吃饭了!快来端菜!”
我站在走廊里,盯着书房我爸起身的身影。
他们都以为我没背景。
他们不知道,真正的背景,从来不挂在嘴上。
也不写在档案里。
它在你看不见的地方,替你挡着风。
培训结束那天,省厅搞了个结业仪式。
三百多人坐在大礼堂里,台上领导讲话,台下昏昏欲睡。
我坐在倒数第三排,旁边是个来自邻市的小伙,正低头刷手机。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
我掏出手机。
局办的工作群里,办公室刘主任发了一条通知:
“紧急通知:请全体人员今明两天对照上半年工作要点,梳理各自负责的安全生产隐患排查情况,形成书面材料,明天下班前报局办。收到回复。”
下面已经刷了几十条“收到”。
我也回了一个“收到”。
旁边那小伙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你们局周末加班啊?”
“不知道又搞什么幺蛾子。”
他嘿嘿一笑:“还是我们局好,周末从来不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手机响了。
接起来听了两句,脸垮下去。
“行,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他苦着脸看我:“得,咱俩一样,我们局也发通知了。”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台上的领导还在讲话,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这回是私信,刘姐发的。
“小陈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我回:“培训明天结束,后天上班。”
她回了个“嗯”,然后加了一句:
“你那个二季度的排查报告,还在你手里吗?”
我看着那行字,愣了一下。
二季度排查报告,是我去培训之前交的,电子版发给周科长了,纸质版也按流程归档了。
我回:“早就交了,怎么了?”
她没回。
我盯着手机等了五分钟,她也没回。
下午三点,培训结束。
我坐车回单位,三个小时车程,在车上睡了一觉。
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手机上有五六个未接来电,全是周科长的。
我拨回去。
“周科长,我刚下车,之前在车上没听见……”
他打断我:“明天早上八点,直接来局长办公室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车站门口,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。
旁边卖烤红薯的大爷喊了一嗓子:“小伙子,来一个不?刚出炉的!”
我摇了摇头,往公租房走。
路上给刘姐发了条消息:“周科长找我什么事?”
她回得很快:“明天你就知道了。”
后面跟着一个表情,不是笑脸,是那种双手合十的“保佑”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,我到了局里。
走廊里安安静静的,但每个办公室的门都开着,有人探出脑袋看我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
刘姐在擦桌子,看见我进来,冲我使了个眼色。
我走过去,压低声音:“怎么了?”
她也压低声音,嘴皮子几乎不动:“二季度的排查报告,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省里抽查,发现有一家企业的数据对不上,当时那个企业是你去的,”她顿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,“而且那家企业是刘局长小舅子开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那报告是严格按照……”
“我知道,”她打断我,“问题是,现在存档的报告,是你签的字。”
我盯着她。
她没再说话,端着茶杯走了。
八点整,我敲响局长办公室的门。
“进来。”
推开门,屋里坐了四个人。
局长坐在主位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旁边是副局长刘局,也就是刘云的亲叔叔,五十出头,脸圆眼小,看人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周科长坐在靠门的位置,低着头,手里攥着个笔记本。
还有一个人我不认识,四十来岁,戴着眼镜,面前摊着个文件夹,手里拿着笔。
局长冲我点了点下巴:“坐。”
我在周科长旁边坐下。
局长没说话,刘局先开口了。
他往后一靠,椅子发出吱的一声响。
“小陈是吧?”
“是。”
“二季度的排查报告,是你写的?”
“是我写的。”
他点了点头,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,翻了两页。
“江北化工厂,你记得吗?”
我记得。
那是我去培训前最后一家排查的企业,数据都对得上,唯一的问题是和那个厂长不太配合,态度很差,最后还是找了熟人打招呼才进去的。
“记得。”
刘局把手里的?ū??文件往桌上一扔。
“那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省里抽查的时候,发现这家企业的安全台账跟你报告里写的不一样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不可能,我当时核对了三遍……”
他抬手打断我,转向旁边那个戴眼镜的。
“李科长,你说。”
李科长翻开文件夹,念得很慢,像在宣读判决书。
“省安委办7月12日抽查江北化工厂,发现该企业二季度安全培训记录缺失、隐患排查台账不完整、而局内同期上报的排查报告显示,该企业‘各项指标合格,已按要求完成整改’。”
他合上文件夹,看着我。
“报告署名:陈恪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刘局端起茶杯,吹了吹,喝了一口。
“小陈,你是新同志,工作经验不足,我们理解,但是,”他把茶杯放下,声音重了一点,“帮助企业隐瞒隐患这种事,性质不一样。”
我说:“我没有隐瞒,这些问题在我写的报告里都提了,而且我还给他们下了整改通知书。”
刘局的眼睛眯起来了,甩给我一份文件。
我拿起来看,是当时我写的排查报告。
刘局翘起了二郎腿,“自己好好看看,哪里提了?”
我翻到最后,报告最后写到:“该企业无任何安全隐患,符合安全生产标准。”
“这不是我写的,我真的提问题了。”
刘局没说话,转向周科长。
“老周,当时报给你的时候是这样的吗?”
周科长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,又低下去了。
“周科长?”刘局加重了语气。
周科长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:
“当时小陈报给我的时候,说是核对过的,我没仔细看,就这一份留存稿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没看我。
刘局又转向我。
“小陈,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我说:“我想看看省里的抽查记录。”
刘局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我会提这个要求。
旁边的李科长看了他一眼,见他没有反对,把文件夹推过来。
我翻了几页,找到了江北化工厂那一页。
安全培训记录缺失,隐患排查台账不完整……
日期:7月12日。
我站起身说道:“江北化工厂的人可以证明啊,我当时真的给他们反馈了问题。”
旁边的李科长接了一句:“省里抽查的时候,问过企业负责人。对方说,半年来一直是这样,没有人要求他们整改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是他们说的,这篇报告前面部分是我写的,但是后面我提的问题被改动了。”
刘局把茶杯往桌上一顿。
“行了,别绕了。”他靠回椅背,“小陈,你刚来,很多情况不了解,没排查清楚就是没排查清楚。”
我愣了一下,“企业老板是你小舅子,要包庇也是你包庇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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